2017年9月6日 星期三

信心銘講錄續(9)

法鼓全集 數位隨身版

信心銘講錄 -- 聖嚴法師著 續(9)
正信調直
止動無動,動止無止。兩既不成,一何有爾。
這四句話的意思是說︰世間都把「止」與「動」看成兩個相對的概念,所以修止的人,要去停止動亂的心而使之不動。禪則不然,到了「無心」的地步,一切的動自然停止,絕對停止,此時「止」這樣的概念也根本不存在了。所以從禪的立場看,「止」與「動」二者都不成立,既沒有「動」也沒有「止」,什麼都沒有,那又怎麼會有「一」呢!當然是沒有的。一般宗教講到「一」就提到神我、大我,這都是有問題的。而禪悟是講「無」的,因為有「一」就一定有「二」,所以禪悟連「一」都沒有。
諸位到這個地方來受七天的磨鍊,吃七天的苦,應該叫作「苦七」,不叫「禪七」,因為禪是不用方法的,但在這裡我卻教你們用方法,那是用方法來代替妄念,而方法本身就是妄念,以統一、有規律的妄念來代替紛雜、無規律的妄念,用方法來止住那個動,其實方法本身就是動,此時有動有止,兩者對立,這不是禪。相反的,停在同一個念頭上不動就叫「止」;念頭動得很慢很慢時,你感覺它好像不動了,這是比較的止;如果念頭動得非常非常快時,可能又感覺到不動了,那也是比較的止。
有些人進入初度禪定,就認為心已經到了「止」。沒這回事!其實,心即使到了「非想非非想處天」也還沒到絕對的止,也就是說,最高的定依然沒到絕對的止,心始終在動。
慢的止,有人有這個經驗,也容易瞭解。至於快的止可以用兩個例子說明。如果把兩個小時的錄音帶轉錄到一分鐘的帶子上,播放時除了單調的「唧─」聲,什麼也聽不清楚。又如把塗有七色光譜的圖板轉到極快時,七色不見了,只見白色。
究竟窮極,不存軌則。
此二句是說修行到了最後沒有一定的軌則,不可以、也不需要以世間的道德或倫理來衡量它,它對一切事物是最自然地反應,對眾生不同的需求也自然產生不同相應之道。對一般人而言,不依人間的知識、倫理、道德的軌則是不行的,可是大智大慧的人就用不到軌則了;如果依軌則而行那還是有一有二、有動有止,依然是不自由、不自在。
如果誤解了這句話,認為禪是自由的、不遵守規則的,禪修者可以做任何事,那就麻煩了!美國西部有位禪師的弟子聽他師父說解脫自在,他就自認解脫自在,人家睡覺時他在屋外睡,人家吃飯時他把大便放在飯桌上,後來被師父趕走了。這個人我見過,他到紐約來,我們一起吃過飯,但那天他沒有拿大便上桌。還有些人沒開悟就學「不存軌則」,他們認為自己未開悟但能學一學,這樣漸漸習慣了,也等於是開悟。這種人生活散漫,不守修行人的規矩,引人側目。像六年代的嬉痞反傳統、反社會,有人就以為嬉痞是向禪學來的。絕非如此!禪的境界要是那樣還得了,嬉痞現在沒有了,禪不就也沒了?
年代的嬉痞給禪帶來很壞的名聲,但他們之中也有一群對禪很誠懇的人,也著作了一些相當重要的書,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,如介紹寒山的詩給英文讀者。若沒有這群人,可能現今禪宗在美國被接受的程度會減低不少。所以,我說他們當時對禪宗有些誤解,但並不是沒有貢獻。
虛雲老和尚頭髮沒剃,可是他的弟子沒有一個不剃頭的。他自己不剃頭是因為修行期間沒有時間剃頭,以後養成了習慣。有人說虛雲老和尚不剃頭大概是裝瘋賣傻。其實他的生活非常嚴謹,絕不是不守規矩的人。
有人問︰「禪宗好像很瀟灑自在?」我說不是,一定要有堅實嚴謹的基礎才能有瀟灑自在、不存軌則的表現,否則就是自害害人了。
啟心平等,所作俱息。
「啟」是「開發」而不是「產生」的意思,「啟心平等」就是把平等心、無二邊、無分別的心開發出來。如果心到了平等的境地,做任何事等於沒做;因為心中沒有執著、沒有牽掛、無好無壞、無內無外、無自無他,還有什麼好去「作為」的呢?因此,「所作俱息」就是如阿羅漢的「諸事已辦」或《六祖壇經》所講的:「憎愛不關心,長伸兩腳臥。」這並不是不工作的意思,而是做任何事根本就無心,或者說雖然用心,但用的並不是自我中心的執著心,只是眾生心的反應而已。
狐疑盡淨,正信調直。
到了這種程度,心中不再有任何懷疑、混淆。這裡的「狐疑」不是指普通人的懷疑,普通人的懷疑是不信;至於信了但還沒有親自去體證,這依然是在狐疑的狀態。親證佛性的人才能得到正信,不但相信心是平等無二,而且絕對正直。
「調直」是從此不再有歪曲的情況發生,沒有錯誤的判斷或做出錯事;依佛法來講,就是不會再做出違背佛法的事。凡夫以分別心來處理事情,多半不準確,而徹悟的人處理任何事情絕對正確。
信可以分為迷信、仰信、證信三種︰迷信是完全不知道,盲目的信;仰信是別人信,聽說這很好,他生起敬仰心,也就跟著信;證信則是自己親證明瞭。迷信與仰信均有疑,一直到證信才沒有狐疑,所以證信是不簡單的。
今天我們用了拜佛和快走兩種方法,我都以三個層次來說明:首先,我注意、指揮我的身體去動;第二,我不做什麼,只看著我的身體在動;第三,不知有我,只有身體在動。第一個層次很清楚不是平等心,是分別心;第二個層次的情況還是對立的,自己不做,看著身體在做;第三個層次看起來好像已經沒有「自己」這個東西,可是還曉得有動作在做,是淡忘了自己,把自己看得很淡很淡,但還存在,看起來好像是統一了,只有一個它在那兒動,而沒有我,其實還是有我和它對立。這是有修習方法的時候。如果進一步連方法也沒有了,有可能到達了統一;統一可能是定,也可能不是,今天的用功是要大家朝向將心「統一」的目標努力。至於如何使「一」也不存在,參話頭是最好的辦法。如果你們能到「一」的感受時,我就用參禪的方法來教你們參話頭。
自私者放不下自我,是不可能開悟的,所以修行一開始就要發無上菩提心,而四弘誓願的第一願便是普度眾生。但若僅靠發願來放棄自我,其他事都不做,那是「空願」。「願」是目標,必須一步步實踐,未開悟前便要幫助他人,救度眾生。
有人問,心變成一,是否意味意識的心與潛意識的心統一?另一個複雜問題是︰佛教承不承認有潛意識的心?佛教沒有潛意識這個名詞,凡是意識作用都是第六意識,只要出現,它就是念頭。這問題與修行不相干,只是讓各位在知識上認識一下。

** 待續
虛明自然

一切不留,無可記憶。虛明自然,不勞心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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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9月4日 星期一

六妙門(六)淨



六妙法門 釋暢懷法師著 香港天台精舍
  六妙門()
  行者於靜坐修六妙門,必須要有善巧方便,否則,功夫實難進步。假加終日心猿意馬妄想紛飛,則應用數息,調伏身心。或時昏沈散慢,則用隨門,明照息之出人,對治放蕩昏沈。若覺氣粗心散,當用止門,繫緣一處,安守一境。如有貪瞋癡煩惱頻生,可用觀門照破無明,滅除諸惡。
  以上諸門,能制止種種妄想,斷除粗重煩惱,但是不能稱為真淨、欲得真淨,必須了知內外諸法,皆是虛妄不實,畢竟無有自性,於一切諸法上,不生分別,即微細塵垢也不起,不僅離知覺想,也無能修所修,能淨所淨,如太虛空,也不落於有無,作是修時,心慧開發,三界垢盡,了生脫死,轉凡成聖,方為得到真淨。
以上所述的六妙法門,乃是由近至遠,從淺入深,逐漸達到不生不滅的境域。
  數隨二門,為修習的前方便。
  止觀二門,為修習的中心。
  還淨二門,為修習的結果。
  止如密室,觀如油燈。有觀無止,如風中燈,非但照物不明,恐為狂風熄滅。若入定室,離狂散風,慧燈方能燭照,破無明黑暗。又止能降伏三毒煩惱,而不能斷除其根,猶如用石壓草,石去草還生。觀能破除眾生的心中煩惱,如用利刀可以斬草除根。若心猿意馬,為妄想所擾,非止不能息。若惛惛糊糊,為沈病所縛,非觀不能明。止能放得下;觀能提得起。止如澄濁水;觀似日照水底。止能除妄;觀能顯真。止是禪定,能令其心不搖不動;觀是智慧,能達諸法當體本空。又諸惡莫作即是止;眾善奉行即是觀。是故止觀二法,可以賅羅一切行門。無論念佛、參禪、禮佛、誦經、慈悲喜捨、利自利他,皆不離此二門。止觀二者,如鳥雙翼,車之兩輪。車有兩輪,則能遠行千里;鳥有雙翼,則能飛翔天空。故此,止觀二法,合則雙美,離則兩傷,彼此輔翼,缺一不可。若偏於定,則是枯定,若偏於慧,則是狂慧。要止觀雙修,定慧均等,始可脫離生死苦海,到達究竟涅槃彼岸。
全篇完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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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9月3日 星期日

信心銘講錄續(8)



法鼓全集 數位隨身版 
信心銘講錄 -- 聖嚴法師著 (8)
將心用心,豈非大錯。
「將心用心」是開始修行時一定要用的方法,就是把心來用,用前面的妄心來對付後面的妄心,用一個妄心來減少更多尚未產生之妄心,也就是用妄心來對治妄心。因為不用方法便無法離開妄心,所以要用方法。雖然這個方法本身也是妄心,可是比起散亂的妄心要好得多。早期的禪宗或真正的禪修是不用方法的,沒有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─坐在那裡心中不想任何東西,而且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不在想,有念頭出現時就再回到沒有念頭的情況。如果能有一、兩支香坐到這種心態與情況,那我今天下午問你們從哪裡來時,你們大概就能答出一句話來。如果我問時,你們心裡轉了很多圈:「我應該怎麼回答?」盤算著要如何回答我,那麼回答出來的話便無用了。譬如我問甲︰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他回答︰「不知道。」我又問乙相同的問題,但乙回答時心中卻想替甲回答剛才的問題,那就錯了,因為乙只想到甲,而沒想到自己是乙卻為甲回答,或是想了一下「我該如何回答」才回答,那又錯了!這時心裡沒有相對的東西存在,只有一個直心、一個平直的心,清清楚楚,這與一般所謂的直覺不同,直覺往往是錯誤的。
所以「將心用心,豈非大錯」。說的是不用心、不用方法。其實對你們來說,能做到用心的話就不錯了。這是因為過去的禪師有的是時間,可以十年、二十年一直坐下去,而諸位時間有限,白天上班,回家還得照顧家庭,實在沒有辦法像古代禪師一般不用方法一直坐下去,所以還是得用方法。但是,你們仍須明白,如果還有方法可用、心仍須用方法,就不是真正在參禪。
迷生寂亂,悟無好惡。
《六祖壇經》說︰「自性若悟,眾生是佛;自性若迷,佛是眾生。」「迷」與「悟」是相對的。對於迷者、尚未開悟的人而言,有寂靜與散亂的分別,所以想著有散亂可除,有涅槃可求。但對悟者而言,是沒有喜好、厭惡的,無散亂可除,無涅槃可求。
有人誤會「寂」就是不動,沒有任何聲音、任何現象、任何反應,這是錯誤的。《六祖壇經》說︰「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;離世覓菩提,恰如求兔角。」因此,離開紛擾的世間去求寂靜,猶如緣木求魚。真正修行人不厭離混亂,也不一定要到深山修行。過去禪宗祖師有許多在山中修行,那是因為他們的廟就在山裡,自耕自食;但有些禪師並沒到山裡去,而是在離城市不遠的地方。
迷時喜歡到寂靜的地方修行,悟時則無所謂喜歡安靜、厭惡嘈雜,全看時節因緣,能在什麼地方就在什麼地方,在熱鬧的地方不會厭離,獨自一人也不寂寞,這便是無分別心。
夢幻空華
一切二邊,妄自斟酌。
什麼是「二邊」?好、壞是二邊;你、我是二邊;眾生與佛陀、煩惱與菩提也是二邊;以及《六祖壇經》裡所舉的三十六對都是二邊。一般人都希望自己是個有智慧的人,不是愚癡的人,因此拚命追求智慧。就修行的立場來講,追求智慧、討厭愚癡都是不應有的態度。自認有智慧是驕傲,自認愚癡則是自卑。
大慧宗杲代表某禪師去見宰相,宰相問︰「年輕法師既然是從大禪師那邊來的,想必在那兒得到了些什麼東西吧?」大慧宗杲回答︰「如果我得到什麼東西,就不會到這兒來了。」其實,大慧宗杲是大禪師門下很優秀的禪修者,年僅二十多歲,尚未為人師,就已經代表去見宰相。那麼,大慧宗杲是沒有得到東西呢?還是真正得到了東西呢?
我們每天早晚課念《心經》,其中有「無智亦無得」一句。昨天我跟諸位說,你們這次是來修行,不是來開悟的。此處沒東西讓各位開悟,沒東西讓你們得到。有人希望參加一次禪七就能從毛毛蟲變成蝴蝶,其實不該有這種心態和期待,這是希望得到一邊而丟掉另一邊,都是在妄想中,會使修行受到很大的阻力。
我在禪七中常常使用一些方法、手段,我會罵人、說人沒用、沒出息、是最壞的傢伙。你也許把這些話放在心中、默默地接受下來,認為師父罵的大概就是這樣,也許也會感覺受不了,心想為什麼師父這麼看不起我,不管怎樣這兩種反應都不對。修行期間要把自尊心和自卑感放開─罵你,不要痛苦、不要反抗,讚歎你,也不必歡喜;不要理會是責罵或讚歎,也不要想是好或壞。但是挨不起打罵的人,我是不會去打他、罵他的。有的人就像剛孵出的豆芽,要好好呵護,不可用火去燒。已經成熟的人就沒關係,用越烈的火去燒越好。不過,禪無定法,有人第一次來我就用上很不客氣的方法、手段、態度,有人跟了我好些次,我仍是和顏悅色。
諸位在修行過程中不要認為自己是來追求什麼、喜歡什麼或不喜歡什麼,這些都不要管,只管用方法,這才是最好的態度,否則只會生煩惱。
例如坐久了腿會痛、背會疼,你不要去討厭它們,討厭的結果只會疼痛得更厲害。又如打瞌睡,不要去惱恨,越惱恨瞌睡,瞌睡就越厲害,因為那會使你消耗更多的能量而更為疲倦,所以只要不理它們,一心地用方法。
夢幻空華,何勞把捉。
我們眼前發生的任何事情都如夢似幻,像空中之花。天空不會有花,看到天空有花一定是眼睛有問題。我的眼睛從三十多歲開始就看到天空有花,稱為飛蚊症,現在依然如此,這是眼睛有問題,我不理它,如果越理它就越看越花了。凡是發生的事,你認為是真的呢?還是假的?其實,即使任何真的事情也只是暫時的,而不是永久的。最近看到一則報導,美國有家太空公司可以把死人發射到太空,旋轉三萬六千年。這時間好長!不過三萬六千年以後也就沒有了,到頭來還是沒有。地球將來也會沒有,人類歷史也一樣,所以那一樣是真的呢?我們從生到死沒有多少年,發生的沒有多少事,而死後這些事也都沒有了,所以都不是真的。「求真」這種想法全是妄想。所以過去禪師在開了大悟之後,有人問他禪是什麼?悟到了什麼?究竟得到了什麼?他們的回答都很奇怪,可能是「麻三斤」、「我這件衣服多少重」。為什麼他們不回答︰「喔!我已經大徹大悟了,成佛了,我知道佛是什麼!」因為那種了不起的觀感都是妄想。有一次禪七中,有人得到小小的經驗,我問他︰「今天感覺如何?」他說︰「嗯!今天的飯很香。」或許諸位會懷疑,既然到最後什麼也沒得到,那麼修行做什麼?問題在於沒有修行、沒有開悟時,不知道所追求的事及現今的生活等都是虛妄;有點經驗或開悟的人便知道生活是虛妄的、假的,而所追求的一切也是虛妄的、假的。開悟就是明白什麼是虛妄的、假的。
諸位聽到這一切都是假的、都是虛妄,是否就真能把它們視為虛妄?不可能!這是因為你依然執著。如果我現在突然責罵甲,他會覺得很奇怪,為什麼師父今天專門責罵他?修行就是要我們不執著,把「自己」拿掉。沒有了自己之後,修行就是修行,而不是因為自己要修行才修行。
得失是非,一時放卻。
這兩句很容易懂,就是要放下得失、是非。一天打坐下來有人全身疼痛,有人得到很好的經驗,希望它再來。也有人覺得在這裡是浪費時間、生命,不如回去還可以做些「有意義的事」。這種心態很容易產生,通常只要幾炷香坐下來感覺不好時,就往往會產生這種想法,而這種想法任它下去就會想要中途離去。這些全都是妄想,要即時放下。
眼若不眠,諸夢自除。
這裡字面上是說如果眼睛不睡的話,所有的夢自然而然就沒有了。此處的「眠」比喻不注意、不明瞭自己在做的事;「夢」就是亂想、有分別心、放不下。睡夢裡出現的往往與我們過去的經驗、未來的期待、想像有關,有的夢則是不清楚的亂夢,究竟是過去還是未來的,搞不清楚。打坐時,如果注意力離開了方法,那就像是做夢,會出現妄想。妄想與過去的經驗、未來的期待有關,就是與正在使用的方法無關。在方法上很多人不會用功,認為用功時每天也要有段時間休息,或坐幾十分鐘之後放鬆一下,讓方法也休息一會兒,這是錯誤的。用功好比給輪胎打氣,不要以為休息是放鬆、是充電,實際上是在放氣。應該如何用功呢?不會用功的人用的是體力,所以容易疲倦;會用功的人不是用體力,而是輕鬆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,因此是在充電。但這並非一蹴可幾,而要靠一次一次不斷的練習。自己要放得下一切事物,並且在方法上輕鬆地用功,這樣繼續維持下去,不但打坐時在方法上,連吃飯、工作、走路……無時無刻不在方法上。能這樣的話,我保證沒有夢與妄想,而專注在方法上時,自己也許感覺不到有方法,但實際上沒有離開方法。
現在一般人修行一段時間後就要去旅行一下或散散心。用這種態度修行,等於輪胎打了氣之後又放氣,只能修到一個程度就無法再進步,但總比從來不打氣的好。所以,今天在美國用禪的方法修行而得到大成就的人可以說罕見,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,因為得生活啊!
萬法一如
心若不異,萬法一如。一如體玄,兀爾忘緣。
這幾句是說︰心如果沒有分別,看到的一切事物都是一樣的;若一切事物都一樣,那麼它的根本是玄妙奧祕的,此時自然而然沒有攀緣心。
今天小參時有人問我,昨天我說用功用得很好時,自己的方法不見了,這是故意不見的?還是自然不見?方法不見有兩種可能︰一種是人累了,心力不夠,變成一片空白或迷迷糊糊,此時以為沒有妄想,其實不是在用功;一種是用功用到方法沒辦法用,但人還是很清楚,例如數息時沒有了數字、念咒時沒有了咒語、參話頭時沒有了話頭,但自己仍然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這時的心可能還有分別。若到了沒有分別,即「心若不異」的地步,則無身無心,無內無外,看一切事物都一樣,身心、內外一如,才是無分別心,並不是說不用方法,方法沒了,就是無分別心。
然而到了這個程度是不是開悟?沒有!因為尚有心在,我們叫它「統一心」或「一心」。此時感受到的是一種大我的存在,到這種程度的人信心堅固,覺得可以放下小我,而有完成大我的可能。這種經驗很好,但是否為開悟呢?當然硬要稱之為開悟也行,卻不是悟到即慧即定禪─禪不是這樣。
此處「萬法一如」中的「一如」是統一心,其後的「一如體玄」則說明禪為其體,若能領會萬法一如之玄妙奧祕時,就稱為無限,此時就是開悟。換言之,如果能夠達到一如的情況,就相當好了,但還得進一步認識其體就是禪的境界。
前面說過,如果有「一」的感覺,一定落於「二」的對立。例如有人說︰「我是統一的,我整個全部就只有一。」這一定是二,因為必須有「二」與之相對才會有「一」。也有人說︰「我感覺到一切皆無。」其實,這也一定是二,因為「無」不應該有東西、有感覺、有感受,感覺到一切都無,其實是一。這在外道就是到四空定,先從內外的統一和身心的統一,再到心的統一,再到沒有心的感覺。但是「連心的感覺都沒有」的這種感覺依然存在,「感覺到無心」的這種微妙的心依然存在,那還是「一」。因此,感覺到「無」還在三界以內。這個層次要分清楚。
不要從「定」的角度去看禪,而是要「活用」,這就必須對一切法沒有執著,沒有自我。「沒有自我」的意思並不是「沒有我,只有眾生」,那依然是二,因為若沒有我,怎知有眾生呢?但若說:「我在眾生裡,所以我沒有了。」這也不對,因為這還是「一」,終會落於「二」的對立。真正的禪是見到一切事、做一切事,隨著一般的生活作息,可是心不攀緣於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這就是《心經》所說的︰「心無罣礙。」「沒有罣礙」就是禪。禪並不是離開現實生活,而是生活在現實裡而心無罣礙。這是二還是一?它沒有講二,也沒有講一。那沒有是什麼?沒有就是沒有。
今天有人很希望早一點小參,他說自己得到很好的經驗,希望能保持,要它來就馬上來,還說在情況好的時候,最好不工作,因為一工作情況就變了,很打擾修行。我告訴他說,昨天還在講不要有得失心,怎麼現在得到一點經驗便希望要它來就馬上來,這是什麼心?不可以如此!要自自然然,來了就來,不能說下次再來。禪的修行和一般修行不同,不是要入定,而是要在生活中能放下一切,身心自在,要修煉到這種程度。所以打坐坐得好,若一工作就會打擾你,這還是禪的訓練嗎?有一種磨鍊的方式就是要你在好的情況時變壞,壞了之後再努力變好,而你得隨時說它是好才行。因此,在禪七期間我有時看人坐得太好了,坐了好幾支香沒起來,在那裡享受靜的境界,就會用香板把他打起來,否則他就耽迷於其中而沒有進步。但我也看情形,有些人情況好,坐得不吃飯、不起來做早晚課也沒關係,讓他繼續體驗也很好。但若是執著於它,就要挨香板。總之,次第定不是禪,禪也不是次第定,一般所謂的定,與禪沒有關係,所以在禪七中,我們不以入定為修行的目標,也不希望禪眾入定。
我可以用禪的方法直接到無,於是有人問︰能否從定而不經由禪的方法到達無?可以的!但要看用什麼指導法,方法不對是到不了無的。因為在定中,並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無,也許他以為自己所體驗到的就是無,縱使修到「四無色定」的「無所有處」或「非有想非無想處」,仍未脫離三界的生死範圍。所以一般專修禪定的人講「空」講「無」,是有問題的。
萬法齊觀,歸復自然。
這裡說的是兩個層次︰「萬法齊觀」是到達大我、到達一心、到達統一;「歸復自然」是死了又活。「萬法齊觀」的境界是小我死了,而大我還在。如此再進一步,應該讓那個大我也融化,然後回歸於自然、活起來。修禪必須死兩次,在小死、大死之後才能大活,恢復到日常生活。所謂「小死」就是吃飯不知吃飯,睡覺不知睡覺;「大死」則是粉碎了統一的我,達到無我的境界,實際上就是開悟見性。大死之後又要能回到生活中,活用於生活裡,進入正常的生活世界,恢復自然,這又叫「活」。大死和大活是一起的,能大死就一定能大活。因此,這裡有兩種死法︰小死不能活,大死能大活。
有一次我說到小死、大死,就有人要在禪堂裡死給我看。他說︰「師父講死,我就死在禪堂裡。這裡大家在修行,我就有功德了。」我說︰「你這樣的死是會下地獄的。你死在這裡,天氣這樣熱,屍體臭死了,妨礙大家用功修行。」大死很難,小死也不簡單,這種死和生理的死不同,不是自殺給我看就是大死,而是在精神上自我中心的死。生理死後依然流轉於生死之中,而精神上的自我中心,從小我到大我的死,與肉體死上千百次是不相干的。
泯其所以,不可方比。
若把所做、所想的一切對象全都放下,就像要抓什麼、靠什麼東西都沒著落,自然而然處於一種無心的狀態。只要放下對象就沒有自己,當然也就沒有自己可抓。有人問我︰「如何把『我』拿掉。」我說︰「『我』是拿不掉的。」許多人都不清楚我是什麼。身體是我?思想是我?都不是!念頭是我?接近了一點。應該是「我的對象是我」。事實上我不在內,我們的內在根本沒有我,而是我的對象。然而,「我的對象」是什麼?一般的修行一定有個東西讓你依賴,好像作為過河的船或橋;對禪而言,「沒有方法就是方法」,也就是「以無法為法」,是沒有橋給你,也沒有船給你,因為根本就沒有河;迷時有河,悟時無河,既然如此,便無需船、橋,一下子就過了。這就是禪的方法。能夠放下攀緣心就是放下對象,能用此法當下就是大徹大悟的人!至於是臨濟宗的方法還是曹洞宗的方法就無需過問了。
我多年前在紐約長島的菩提精舍時,提到一個比喻︰修行是種愚蠢的行為,但這種行為還是一定要有的,這就像有座玻璃山,山上塗滿了滑溜溜的油,我們爬了幾步就滑下來,但還是一直爬,到最後精疲力竭,自問究竟山在那裡時,山竟然不見了,或是當你根本爬不上去時,卻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在山頂了─你原來的位置就是山頂!既然如此,又何必爬山呢?這是不一樣的。沒有爬以前是在山底下,現在爬了以後雖然還在原地,可是是在山頂上。自己發現在山頂和原來覺得在山下是不一樣的。諸位,爬山是很辛苦的,去爬塗油的玻璃山那更非有傻瓜的精神不可,如果你們願意當傻瓜,那就爬吧!
** 待續
正信調直
止動無動,動止無止。兩既不成,一何有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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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妙門(五)還



六妙法門 釋暢懷法師著 香港天台精舍
  六妙門()
  前修觀時,見入息覺其無所由來,觀出息也察其無所往,具見因緣和合方有,因緣別離則無。因有能觀的心智,始有所觀的息境,境智對立,不能會歸本源。此觀之心智,究從何處生?若從心生,則心與觀,應分為二,如父與子,為獨立個體,但事實不然,由於前修數和隨時,並無觀心。若說從境生,則境是色塵,色塵無知,無知色塵何能生觀?若此觀是由心境共生,則應兼心境二者,一半屬於有知,一半屬於無知,如此則無情與有情混為一談,於事實上便犯了相違過。照理能觀之心智,實從心而生,既從心生,應隨心滅,則為幻妄不實。
  《楞嚴經》云:「一切浮塵,諸變化相,當處出生,隨處滅盡,求於去來,本不可得。」
  外在的山河大地諸有為相,尚是虛妄,何況內在的能緣之心智,自然也如夢幻泡影,無有真實。須知心的生滅,等於水上起波,波的起落,並非水的真面目,需待風平浪靜,始見真水,是以生滅的心,非是真性,真性本自不生,不生所以不滅,不有所以即空。由於空的緣故,根本無有觀心,既無觀心,豈有觀境,既知境智俱空,便與還相應,心慧開發,任運破除粗重煩惱。至此雖能達到返本還源,但仍存有一個還相,依舊是障礙,因此需要百尺竿頭,更進一步,捨還修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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